2018年3月28日 星期三

家傳紅燒肉



幾年前的我,完全不會想到現在的自己會是這樣子,那時總以為自己會是一個跟廚房無緣的人。

大學時期沉浸在女性主義思潮裡,對於家務勞動,對於女性就是要學會這個學會那個的所謂傳統框架,我是極度嗤之以鼻的,而廚房正是一個必須對抗的典型戰場。




從小到大我是被餵養得很好的孩子,母親生下我之後,辭去工作成為全職媽媽,每天放學回家,總有一桌熱騰騰的菜餚等著我們,週末偶爾回去外公家,則換成外公煮上一大桌等著我們。

這樣的經驗,讓我以為廚藝這種事是天生的。直到父親過世多年後,我也走進另一個家庭,才從母親口中知道,原來剛結婚時,她根本不會燒菜,還曾經被父親摔過桌子,斥責「為什麼你爸這麼會煮,你煮的東西這麼難吃?」

曾問過外公為什麼會做菜?他沒有給我太具體的答案,大概只知道是因為他十三歲就離開在武漢的老家,跟著軍隊大江南北跑,所以東學西學就會了燒菜這技能。出身澎湖的外婆,在認識外公之前,家裡非常貧困,甚至得靠著拾荒過活,在連吃都成問題的日子,大概也沒辦法去想廚藝這回事,所以在外公家,在我有記憶以來一向是男人掌廚,一直到外公年紀漸漸大了,手受傷不方便,外婆負擔的工作才越來越多,但也因為這樣,外婆常常被外公碎念,做的菜還是不如他好吃。

外公家的餐桌上,最中間放著的一定是一大碗公,堆得尖尖的紅燒肉。每塊肉切得大小一致,配上紅蘿蔔、小顆貢丸等配料,一起燒得油亮亮,吃起來皮帶點Q,又帶點甘甜,只要有這道菜,就可以吃個好幾碗飯都不成問題。有時候回家,外公卻沒做紅燒肉,還會在心裡面默默氣惱。

有了孩子之後,我沒有像母親一樣成為全職媽媽,我繼續工作,但每天得為他準備帶去保母家的食物,真的是被逼著不得不進廚房了。什麼女性主義,只能先丟到腦後,我還是成為了一個在廚房裡忙得滿頭大汗的女子。

從以前懼怕油鍋,害怕被飛濺熱油燙傷,到開始會跟身邊的媽媽朋友聊鍋子、聊食譜,兩年時光下來,如今漸漸玩出一些心得,才發現廚房其實有它療癒的地方。

當我照著母親的叮囑,先把切塊的五花肉下鍋慢慢逼出豬油,表面呈現微焦的金黃色,接著把豬肉暫時移出鍋子,用豬油把砂糖漸漸炒成焦糖,然後把肉、醬油、蒜頭蔥段等佐料全部放下鍋開始燉煮,隨著時間過去,廚房開始飄散出香味時,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。

那種成就感不需要來自別人,不需要有人稱讚你菜燒得好,就在你自己知道,完成了可以滿足自己記憶中滋味的一道菜時,它就在那了。如果一個家必須有一種屬於他的味道,我想,就是這一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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